我后来注意到,小区里那些打牌的老人并不赌钱,输了就贴纸条。纸条贴满脸还得继续摸牌,旁边看的人比打的人还急。这种自找的麻烦挺有意思。人闲下来会发明各种规则来折腾自己,把简单的事弄复杂,再从中咂摸出滋味来。我小时候也这样,拿粉笔在地上画格子跳,明明走平路更省事,偏要单脚蹦着走。
薄荷长得太快,我剪了一茬泡水喝,味道淡得几乎尝不出。可摘叶子这个动作本身让人上瘾,指尖一掐,那股凉气就窜上来。有点像刷短视频,内容记不住几个,手指划拉的动作停不下来。娱乐有时候就是给手找点事做,脑子可以放空。我见过有人搓核桃搓得锃亮,有人转笔转到笔飞出去,大概都是同一回事。
楼下小孩最近开始拍篮球了,声音比皮球沉。他妈在阳台上喊他吃饭,他就多拍两下再跑。这多出来的两下让我想起以前打游戏,明明该关电脑了,非要再开一局。那种“再来一次”的劲头,跟小孩耍赖差不多。人给自己设个边界,又忍不住在边界上蹭一蹭,蹭的过程就是乐子。
有回我剪薄荷剪狠了,只剩光杆。过了两周新芽冒出来,比原来的还密。我蹲那儿看了半天,发现看植物长个儿也挺解闷。这跟看剧追番一个道理,你知道它总会往下走,但还是想看看下一集什么样。娱乐未必需要多刺激,有时候就是找个由头,让时间有个看得见的形状。
现在那盆薄荷又长疯了,我懒得剪,任它往栏杆外面探。楼下小孩的球声每天准点响,拍几下,停一会儿,再拍几下。我偶尔摘片叶子嚼,凉味散得很快。阳台外面晾着被单,风一吹就鼓起来,又瘪下去。这些事都没什么用,但少了哪样,傍晚就变长了一截。











